8848米:《绝命海拔》的终点,《喜马拉雅天梯》的起点

新周刊 2021-09-12 08:02:45

《绝命海拔》剧照。


文/宋彦



把几部电影放在一起对照着看是一件有趣的事。


最近,先后上映的两部同题材影片就产生了这样的效应。一部是好莱坞大片《绝命海拔》,另一部是本土纪录片《喜马拉雅天梯》。


前者根据1996年的真实山难改编,讲述了两支商业登山队彼此协助,又相互竞争,最后由于各种天灾人祸而多人遇难的故事。这场当年发生在尼泊尔境内的山难至今备受争议,电影的故事素材基本来自于那次幸存的随队记者乔恩·克拉考尔所著的《巅峰》。


《绝命海拔》电影海报。


原著有很强的观点性,出版以来争议不断。《绝命海拔》并未将原著的情绪和立场带入电影,而是小心翼翼地选取了一个中立的角度。两支商业登山队——新西兰领队罗布·霍尔率领的“冒险顾问”和斯科特·费雪领队的“疯狂山脉”,他们收下6.5万美元费用,储备好登顶珠峰的一切软硬件,带领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身份,抱着不同目的的“客户”挑战极限。


电影集合了灾难类型片的基本要素,有奇观,亲情,友情,面对生死时人性的展现。


在恶劣的条件下拍摄是极其困难的,但导演巴塔萨·科马库坚持实景拍摄,片中展现的喜马拉雅景观极其震撼,足够一饱眼福。


《绝命海拔》剧照。


但华丽的皮囊掩盖不了电影叙事的无力和人物刻画的苍白。导演花费超过三分之一的篇幅企图理顺故事的来龙去脉,或许是谁都不想得罪,在铺垫登山前的准备工作、各个国家登山队的冲突时显得很畏手畏脚,造成的结果就是,对于不了解1996年那场灾难的人来说,理解电影后半程的山上遭遇有些困难。


除了壮观的喜马拉雅外景,整部影片对人物的呈现基本是群戏、纪录式手法,没有大的人物冲突,也不曾尝试用一个个小的戏剧情节来剥洋葱式地构建人物性格。在做这件事时,导演几乎和汪峰一样简单粗暴。他把领队和登山客户们集中起来,问大家“为什么要登珠峰”,看得我尴尬症发作。


电影在展现自然残酷,人类情怀和生死离别上各着力三分,放在一起也凑不成一个十全十美。人物的苍白和导演在表达主题上的迷茫让这部卖相极好的电影失去了灵魂。


《绝命海拔》剧照。


《绝命海拔》更多地站在了登山爱好者的视角,还依稀有“因为山就在那里”的鸡汤感。而纪录片《喜马拉雅天梯》简直就是前者“背后的故事”。


在所有表现探险和灾难的影片中,这两部在情感上都称得上克制。等下……后者不仅仅是克制,简直就是冷酷。


电影把镜头对准了西藏登山学校的老师和学院,某种程度上,这些人就是《绝命海拔》里为客户们提供各种支援的尼泊尔境内的夏尔巴人。


商业登山是什么?高山向导要做哪些工作?在“山就在那里”的情怀之下,当地人怎么看人与山的关系?《绝命海拔》没有说的事,就是《喜马拉雅天梯》想弄清楚的问题。


《喜马拉雅天梯》剧照。


纪录片是反高潮的,也反奇观。整部影片把更多镜头留给了登山学校的师生,他们的训练、生活,他们与家人之间的关系成为影片前三分之一的主线。


位于喜马拉雅山海拔5100米的绒布寺成了电影的灵魂。藏族人的信仰、登山前的各种仪式让这些职业向导完全区别于外来登山者。导演越过登山者的梦想,直面已经成为时尚的登珠峰这件事。


绒布寺僧人的话是整部纪录片的眼。他说,对藏族人来说,珠峰是如此神圣,相传莲花生大师曾在此修行,这里是圣地不该被打扰,但现在,攀登它却成了都市人热衷的时尚。


《喜马拉雅天梯》剧照。


记录者有意无意中在解构登珠峰的英雄主义和情怀。向导们扎营、铺路、修保护绳、背氧气罐,提供保姆式服务。年轻向导说机关小干部“体力不行”,普布顿珠让大家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好每位客户,又用对讲机告诉已经登顶的人“赶快拍照,赶快折返”。


所有神圣都被瓦解了。首次登顶的年轻向导索多雪盲了,嘟囔着“简直不是人干的,让我登顶也不想去了”。


索多的职业生涯刚刚开始,客户们的梦想已经达成。为了生存,他必须继续这件别人眼中的“壮举”。


《绝命海拔》的终点就是《喜马拉雅天梯》的起点,两部电影放在一起看,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喜马拉雅天梯》剧照。


当然,《喜马拉雅天梯》的问题也非常明显。它是国内第一部4K拍摄的纪录片,也采用了“群戏”的记录方式,不像之前上映的纪录片《千锤百炼》、《我就是我》等拥有剧情片的结构和主人公。到了影片的后三分之一,少年索多才成为主角——人物主线几乎是断裂的。


或许是由于拍摄条件的恶劣,登顶珠峰部分镜头有限,一次次重复登山鞋扎在雪地里的特写镜头或许是无奈之举吧。


还有个有趣的细节值得玩味。《喜马拉雅天梯》拍摄时正赶上尼泊尔地震,地震造成的雪崩导致16名夏尔巴向导雪山遇难。这一插曲也出现在纪录片里,老师电话正在准备北坡登顶的年轻向导们,告知发生在南坡的山难。年轻人夜谈,说到南坡的冰川和变幻的天气。


《喜马拉雅天梯》剧照。


《绝命海拔》里那些遇难的登山者正是丧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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