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 观雪忆于谦

钱塘关语 2022-08-16 16:50:48

  在杭州工作超过两年了,还是头一回感觉这么冷。北风毫不客气地磨拭着脸庞,路面的积水似乎要狠狠地打湿行走着的每一双鞋,大雪,则已然刷出铺天盖地的存在感。
  是啊,大雪!这东南形胜、自古繁华的钱塘,难得的大雪!
  北方的乡亲——无论是沃野千里的东北,还是慷慨激昂的燕赵,抑或辽远广袤的塞外——大雪可谓司空见惯。“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此情此景,何其壮美!然而,对素称温润的水墨江南来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无疑是让人惊喜的、弥足珍贵的赐予。
  倚着窗子,发现天空仿佛不经意间被素描过,淡淡的铅色,稍显沉郁,却反倒比燥热的晴空更多几分宁谧和安然;大雪纷飞,在天地间垂起一帘厚厚实实的帷幕。楼下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车来人往,已趋于稀疏直至孤寂;移目远方,河边四季常青的树丛,浑然银装素裹,有严整的威仪,藏身其间的凉亭,还是那般坦然自若。
  突然想到,更远处的、望不见的西湖,不知此时变得什么模样?早就知道,西湖如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样的大雪,肯定算得上是浓抹,一种再自然不过、再相宜不过的浓抹。素来闻名的“西湖十景”,断桥残雪姑且不论,眼下的苏堤、雷峰、三潭……当呈现别样的一番美景。

  西湖无疑是杭州的金名片。诺大的城,有这么一汪深澈的清水,就有了灵性;湖畔再镶嵌源远流长的人文、历史、哲思,古迹点缀其间,一城一湖,就这么在时空里互动着、拥抱着。要知道,西湖不仅仅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琴棋书画诗酒茶,不仅仅名动于“六桥烟柳”、晨曦初露、月沉西山……她还有情怀、有抱负、有坚毅,有太守治水、筑苏堤造福当世后人,有岳王庙激荡“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还有于谦祠——现在的祠,该白雪皑皑静静地矗立着,风雪再紧、再凛冽,它也一定是不变的庄重肃穆。
  我去过于谦祠好几次,每次都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尊崇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既感佩他的功业,更感佩他“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高洁操守,特别是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的铁肩担当!
  众所周知,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八月,明军主力在土木堡(今河北怀来县境内)惨败于蒙古瓦剌部,几乎全军覆没、精锐尽失,御驾亲征的英宗朱祁镇被俘。瓦剌携锐不可当之势,兵锋直指当时的京师。土木之变使明王朝面临灭顶之灾。国难当头,朝廷中权势不算显赫的兵部尚书于谦挺身而出,从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六日至十一月八日,带领主战的文臣武将、赳赳军士,展开一场可谓一寸山河一寸血的京师保卫战。近三个月的侵略与反侵略、围攻与突破,无数人殒命京师城下,积尸成山,实在悲惨!大明最终重挫瓦剌,迫其远遁漠北,大明转危为安。
  十一月八日,这一天的京师也下雪了吧!应该下雪,漫天遍地地下雪,让大雪覆盖大明军士的尸骸,他们再也无法走回用生命捍卫的故乡;让大雪冲刷大明王朝的耻辱,虽为文明之邦,可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让大雪凝固这段历史、亲历这段岁月,国家养士、江山代有才人出,必是自强不息、生生不止!

  京师保卫战后,于谦还是那个于谦,坚忍内敛、不卑不亢,更不居功自傲、专权自恃。令人嗟叹的是,最终有权臣怂恿皇帝,借保卫战这个“题”发挥,诬杀于谦。此处不忍多言。稍感欣慰的是,“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明史》记住了于谦;坚守鏖战、一寸不让,古都北京记住了于谦;叶落归根、长眠青山,故乡杭州记住了于谦;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坚如磐石的担当,壮士断腕的气概,我们这个民族记住了于谦。
  我大学的专业是中国历史,明史是必学的内容。每每读及京师保卫战的篇章,内心都有按捺不住的激昂。我常想,是什么样的动力、什么样的品质或情怀,支撑这位生于江南的文士,在最最危难的关头,超越那个时代所有最凶悍的武将,挺身于锐利的兵锋之前?绝不是兵部尚书的头衔,毕竟,那么多更显赫的达官贵人都忙着收拾家当、抱“江山于我何干”之态;绝不仅仅为了父母妻儿,毕竟,南迁之后,在小朝廷里照样可以荣华富贵封妻荫子。我坚信,那一定是“以天下为己任”的襟怀,一定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担当,一定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正因为这些,他注定不会主降、更不会逃,他注定要以无与伦比的意志,完成几乎无法完成的惊天动地之举!
  京师保卫战的鼓声镝音、金戈铁马,距今已近七百年。七百年来,我们古老的民族、我们深爱的国家,多少次艰难困苦却百折不饶!多少次内忧外患却勇毅笃行!多少次惊涛澎湃却乘风破浪!正是因为一代又一代的中华儿女、一代又一代的民族脊梁,勇挑前行的重担,顶天立地、矢志不渝!
  历史的接力棒,已传至今天一代中国人的手中。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是今天的航标。“位卑未敢忘忧国。”“你脚下的土地,就是你的中国。”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都有权利有责任热爱我们的中国、建设我们的中国、保护我们的中国;对成长起来的青年来说,更是责无旁贷——热爱最美丽的山河、建设最美好的未来、保护最可爱的乡亲!
  ……
  拨回思绪,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想到瑞雪兆丰年,便由衷地高兴。雪停后,一定去于谦祠走一走,在湖光山色中,那里浩气长存、永不朽!

文:郭忠伟
图、编辑:嘉兴海关小Yeah工作室
核稿:姚瑜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