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湖原创】四湖河的一叶舟

监利边江网 2020-10-02 07:50:33



这条几米宽的水泥路,我很喜欢。除了急于拜年的小车急急地飞奔而过,这是条寂静的小道,它连着大李村散落的村户,也是大李村通向外界的小路。而江南一叶舟就是从这条小道走出去的,十多年前,它一定是条泥土路,一下雨定是泥泞不堪,而江南一叶舟,就是在这条布满了尘土,狭窄得需要努力才能前行的路上,带着他的梦想,背着他的负荷,迷茫、胆怯、蹒跚地上路了。

这是个内敛、谦逊、小心翼翼的男人,他端着酒杯,带着恭敬、甚至还有一丝惶恐,缓慢地用方言夹着半生的普通话不停地说:“我特别特别高兴,感谢你们的到来。今天,我一定要醉,一定要醉……”一顿饭,他说了无数个特别,说了无数个感动,说了无数个高兴。看着清瘦的他,我感受到了沉重。是的,他很小、很轻。可他和他的故土加在一起,就很大、很重。我想起他在边江五周年庆上的获奖感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也是这种谦逊得近乎低矮下去的语调。可我在读了他的文字后,一直是用仰视的目光看着他,我在想,他心中沉淀了多重的乡土情,饱含了多少对父母的深情,才使得伤痛、故土在他的笔下倾泻而下。在边江,他完全可以骄傲地抬起头颅,诗句不仅是他情感的流淌,也是支撑起他的骄傲的脊梁。

我看到了流淌在他生命里的四湖河。这条弯弯曲曲的、两岸裸露着河床的、并不是很清澈的河水从他的老屋穿过数百里沃土,穿过父辈的岁月、穿过农村、穿过大大小小的城镇萦绕于他的梦中,无论他走多远,“四湖河 /一条命里河流/凝成我眼角的一粒盐”。我还看到四湖河边停靠的木船,它们已失去了桐油的香味、色泽,拼其一生渡人、载物,任风雨侵蚀,“满是伤痕的船/尽力保持当年的模样 / 仿佛一个落难的人/被再一次推下水 / 这艘七十年代的旧船只 / 四湖河/命中注定要和你纠缠一生”。我突然觉得,他就是四湖河的一叶舟,与大李村将纠缠一辈子。

他终是醉了,扑倒在桌子上。我站在屋外,看着他瘦弱的身姿弯成了一只谦卑的虾,这是一只游弋在四湖河里的虾。在他的醉中,我们告别了,走在了来时的小路上。远处,有一片杉树林,近处是冬季的稻田。此时有风,但没有风吹水稻的声响。路旁有枯黄的棉花梗,还有未摘尽的残留的白色棉花躲藏在棉花桃子里。许久不曾有这样开阔的视野,一眼望到天尽头,没有楼群的遮挡,没有汽车的嘈杂,是这片土地孕育了江南一叶舟,是这片土地给予他厚重的情感。他让我懂得,要尊重每一寸土地,要尊重每一棵秧苗,要尊重每一声虫鸣,要尊重每一个弱小而卑微的生命。

大群的鸟儿打破了天空的寂静,黑压压地横空而过,有前行的鸟儿突然转向,仿佛迷失了方向。是不是走也不舍,留也不舍呢?还是哪儿也不是家的感觉了呢?还是在家是客,在外更是不知为客为主了?

(作者:千针鱼)